不相信爱情时,你该去东北看看 | 东北爱情故事

摘要: 爱或者恨,都不留后路。

11-11 06:01 首页 新世相

这是 新世相 的第 450 篇文章



Sayings:


前几天看了一部电影,让我想起身边很多东北人的爱情故事。


电影叫《那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》,改编自一部当时很火的网络小说。青春片,但很残酷,有打打杀杀男欢女爱,也有无比悲凉的现实生活。爱情在里面最扎眼,因为生活越残酷,爱情就越残酷,越打动人。


看完长叹,这故事这爱情,还真得在东北发生。我一直觉得,如果你不再相信世上有真爱,你该去东北看看。当然如果你觉得爱纯净美好,也可以去东北看看。


东北的确放大了爱情的某些特性。这里的人,性格表现出一种地域性的猛烈和直接,爱和恨都更豁得出去,无私和贪婪也都更强烈、直白。


有句话曾这么形容东北,“因为有了寒冷,有了对寒冷尽头的温暖的永恒的渴望,北方人的泪水常常更咸。” 这话不无夸张,但东北爱情也确实有这样的魅力。


最柔软也最刚烈,最超脱也最世俗。易燃易爆炸,残酷又温柔。


下面是我和同事们采访、收集的 10 个东北爱情故事。有工人,黑帮,舞厅,豁得出去的女孩儿,拿着砍刀的男人……


这不是东北爱情的全貌。我们写的可能也不只是东北爱情故事,就像电影和小说,只不过是借东北,把我们心里的爱情用更显眼、更理直气壮的样子说出来。




在街头抢回的日本女人


先讲个跟时代、地域有关的。实际上很多好听的爱情故事之所以发生在东北,跟这里的历史和经济都有挺大关系。


如果回到 1945 年的哈尔滨,在日本投降那几天,满街都跑着神色慌张的日本人。

 

同事的表奶奶,就是当时被表爷爷抢回家的日本女人。

 

她当时在角落里一口破筐旁发抖,他看着可怜,跑过去直接把她扛回了家。后来让她走,她一直摇头,于是过了几周,就正式成了他的老婆。

 

她不会说中国话,是日本开拓团的,十几岁就和父母被强征过来当农民。嫁给他后怕周围人发现,连续装了几年的哑巴。他是老师,也不舍得她天天干活,就手把手教她写字说话。

 

学得差不多了,她开始问自己失散的爹妈在哪,想回日本看看。他每次都会生气,觉得她养不住,总想跑。

 

但也是这个养不住的女人,在“文革”时挡在了他前面。她的身份被揪出来,他成了汉奸,在台上被自己的学生批斗。她哭喊着跑上来抱住他,说这就是她丈夫,这就是她家,她哪儿也不去。

 

后来两人蓬头垢面地回去继续过日子,生了两个儿子。她真的再没提过父母,也再没说过要回去。

 


 

你上坟时跟她说一声,我不嫉恨她了

 

那么在时代和地域的大背景下,这里的人爱和恨能有多耿直?


1950 年代,一批苏联专家来到哈尔滨。主业是援建汽轮机厂和锅炉厂,副业是参加联谊舞会,跟中国姑娘眉目传情。

 

在迟子建写过的故事里,肉联厂的李文江和妻子齐如云结婚半年,却生下一个金发高鼻的小孩。他备受侮辱地揪着她审问,发誓要把某匹不知名的大洋马灌成香肠。


后来她给孩子取名叫 “齐耶夫”,他才恍然大悟,“你勾搭了个老毛子,还养活了个二毛子!” 齐如云离婚后,李文江很快跟另一个姑娘生了男孩,跟他有一模一样的蒜头鼻和厚眼皮。

 

后来,他还心情复杂地给她寄了首打油诗:齐如云,大蠢猪,生个妖怪齐耶夫,没人爱来没人疼,嗨,没人疼!


齐如云看了扑哧一笑,感觉前夫还是可爱的。几十年后她去世,儿媳妇拿着遗物找到他,没想到这个老头居然蒙着脸哭了:你跟她上坟时先跟她说一声,我不嫉恨她了,等有一天我去了那儿,再亲口告诉她。



但凡这世上有人吃得上饭,我就吃得上,也让你吃得上


贫穷往往出这样的故事:贫贱夫妻百事哀,但如果恩爱起来,也真叫人动容。


关于 1990 年代的东北,作家双雪涛写过一对不般配的夫妻。男的初中文化,年轻时呼啸山林,妻子柔柔弱弱,长发腰直。


她问他喜欢什么书,他憋了半天说看过《红楼梦》连环画,只记得里面一个女的哭哭啼啼,一个男的娘们唧唧。


妻子笑了,他就开始了另一番朴素的告白:但凡这世上有人吃得上饭,我就吃得上,也让你吃得上。但凡有人吃得香,我绝不让你吃次的。


他真的兑现了诺言。儿子出生后,他天天接送。怕吵到她看书写日记,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就很少开。知道她在厂子里因为画画被人欺负,他就到百货商店买了两瓶好酒,求主任把她调到印刷车间。


他一直帮她珍藏着嫁妆里的画本。虽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,但总觉得很好看。


 

第二天他出去进货,真的再也没回来

 

有几年,因为经济问题,很多东北人在外地闯荡,所以人们也形成了一些对他们的惯常印象。这些印象改起来不容易,但讲讲他们背后的爱情故事,可能让你多些认识。


同事早年采访,遇到一个开按摩店的女人,唐装,银发,站在门口特别笔挺。


她当年来这里搞建设,坐着火车从山洞出来,看见的全是苏联专家盖的红顶楼。她在当地最大的钢铁厂工作,下班就去歌舞队排练。厂子搞个运动会,全城都是飘扬的红旗。


但到后来,一帮人的工作一夜间全没了,烟囱再也冒不出烟。她和老公变成街上的小摊贩,卖手套,鞋垫和袜子。冬天零下二十度,顶着大风骑三轮,晚上回家腿都是肿的。那时候,连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 “下岗” 这个词。


老公接受不了现实,收摊就拎着酒瓶在街上晃。有天晚上突然说,要是就这么一觉过去,醒不来就好了。她没当回事,但第二天他出去进货,就真的再也没回来。尸体淹在了沟里。


她忍着跟几个媳妇合伙开了一家按摩店,里面不少姑娘都是当年歌舞团的。儿子游手好闲,她最大的梦想,就是挣钱把孙子送出去。

 


十几年前她们在舞厅亮处,现在越走越暗


再说说舞厅。这是个听起来很热闹但事实上又有点 “老” 的概念。它在东北一些地方挺火,也说明了部分问题。


东北舞厅从前是消解寂寞的好去处。10 块门票,5 块一曲。大家抱作一团,不停有人来拉你, “大哥来跳个舞啊” 。有名的舞厅每晚包房门外都会排大队,据说日本,上海,北京的有钱人,周末会专门坐飞机来跳两曲。


有个 80 多岁的大爷每天都去,一坐就是一天,家里人都没有办法。问他为什么,他就皱着眉说,老伴死了,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空落落的,就想找个人抱着。


一个朋友 17 岁时跟同学去里面见识,跟许多老妹儿成了朋友。他说东北舞厅有亮有暗,女孩子们从16、7 岁到 40 多岁,越年轻站得地方越亮。


现在过了十几年,他再去,她们还在。但她们站的地方已经变了,越走越暗。好像看着她们长大了,又看着她们衰败下去。


女孩小何是鄂伦春族的,当年特别漂亮。爸爸死得早,妈妈对她也不好,后来认识一个混混,她死活退掉了家里的亲事,跟他私奔出来赚钱。


结果结婚不到半年,丈夫就把她送进大哥的舞厅。她在里面陪人跳舞,他在外边喝酒抽烟。有次客人过生日,陪酒时起了冲突,丈夫拉着几个人拿着棍子和灭火器就开打,全场散满白烟,到处是迸溅的酒瓶渣。她被划伤了脸,丈夫因伤人罪进了监狱,她独自带孩子带了 7 年。


结婚时房间没暖气,手起了冻疮。现在她跟人跳舞,手上还带着手套。



他说,不走心反而更幸福


如果是第一次去舞厅,前五分钟你会觉得自己瞎了。恢复视力后也只能辩认出个五官轮廓。一般跟一个姑娘跳三四曲,你就邀请对方去小卖店喝杯东西,借此看看对方长什么样。但有时你会发现,对面身材挺好的姑娘,可能是个男人。


在舞厅跳舞的小 k 是一个正在变成女人的男人。我跟他联系时,他 25 岁,长相秀气,正在一点点攒钱,一次次做手术。


去舞厅之前,小 k 也有过爱情。十几岁在体校上学,他练跳高,他喜欢的男孩练跨栏,天天一起训练。表白之后两人在一起,你侬我侬地撒娇,可没多久对方就喜欢上了女孩。


崩溃之后,他开始渴望从身体上成为女人,于是去按摩店挣钱,慢慢做手术。那时下岗职工多了,他打扮成女孩去按摩店,老板也没认出来。后来去舞厅陪人跳舞,从 12 点跳到晚上 6、7 点。


他说有人会骂他恶心,但有些人会接受他。有个 70 多岁的老头对他很依赖,带着馒头咸菜,每天像打卡上班一样找他跳舞。跟他在一起,老头觉得特别满足。


小 k 已经很久没谈过恋爱了。他说,现在这个年代,不走心反而更幸福。




你们怎么不早点举报我?我真的把她坑惨了


作为一个外地人,要讲东北爱情故事,凭着想象一定离不开两个关键词。一个是 “私奔”,当然这是一个带着称赞的词;另一个就是 “黑帮”。


但东北的 “黑帮” 故事,尤其是里面的爱情,大多结局悲凉。


同事采访过一个小城里的大哥。他们抢地盘时会包个早点摊,旁边停一辆放满砍刀和棍子的解放卡车,陌生人吃完了就得上车帮忙打架。有时还会在身上绑炸药,到了别人的地方就叫嚣,“你们走不走,不走我就炸了!”


但这么一个逞凶斗狠的男人,对他妻子特别好。两人青梅竹马,结婚那年她全家都极力反对,直到他跪下发誓,无论干什么都不牵连她。每次身上沾了血,怕她担心,洗干净他才敢回家。


钱来得太快,很多人赌博吸毒,他也染上了瘾。岳父让女儿跟他断了来往,可她哭着说不,自己也吸上了。本想成功戒掉给他打个样,却以贩养吸,没过几个月就进了监狱,是爸妈亲手举报的。


进去的时候他哭了,说怎么不早点举报,我真的把她坑惨了。


出狱之后,一切都换了模样。当初的大哥有的倒了,有的做起房地产。去找一起绑炸药的兄弟叙旧,对方甩给他几千块钱,说以后别再来了。他赔着笑脸接下钱,跟妻子开小饭店维持生计,有时还会劝隔壁小孩少跟混混来往,好好念书。


他们现在也没有孩子,每天就是活着。

 


他居然敢打我,日子过不下去了!


东北爱情里,女人的地位不容小觑。你总会觉得,轰轰烈烈的事都是女人做的,男人更像是故事背景。


张兰跟丈夫住在东北县城,结婚两年,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但当培训老师的丈夫自诩文化人,明里暗里总嫌弃她只上过小学。一起出门都刻意走在她后面,保持距离。


有次他喝多了酒,她数落两句,结果被扇了一个嘴巴。她头一次受这种委屈,哭天抢地给娘家打电话 “他居然敢打我,过不下去了!”


其实,这一帮娘家亲戚的关系也不好,经常窝里斗。但一听姐姐出事,平时最吊儿郎当的弟弟也火急火燎,穿着拖鞋就去县里赶公交。一帮人 1 个小时就集结到她家客厅,气势汹汹围住丈夫要说法。


丈夫站在中间没敢说话,酒全给吓醒了。被打的张兰抹抹眼泪,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捅向丈夫的肚子,大家全愣住了。张兰却冷静地打电话叫救护车,指着他的鼻子说,“攮也攮了,咱俩扯平了,以后日子好好过吧。” 


之后,他在医院住了几天,她就在旁边忙上忙下地照顾了几天,丈夫家人也没敢计较。从此他待她多了一丝敬畏,反而比以前恩爱许多。


后来她生了孩子,被邻居问起是儿子还是女儿时,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儿子就是赔钱货,还是丫头好!




这女孩是我的,谁也别跟我抢

 

我听说,在东北,年轻人谈起恋爱直接又热烈。雷佳音初二那年看上一个女孩儿,跑到讲台上半跪着对所有人说:“这女孩是我的,谁也别跟我抢”。


这让我们这些纠结半天、自己先反反复复在心里酝酿了很多风暴的人挺羡慕。


我的朋友杨铭,告白的套路也如出一辙。学生从小就得扫雪,他替她扫了三年。有次他们在这边扫,一群劳改犯在对面扫,杨铭觉得这个场景很有仪式感,就冲她大喊一声 “跟我处对象吧!” 警察闻声好奇地转身,枪口也齐刷刷拐了过来。她赶紧哆哆嗦嗦地答应了。


最穷的时候,他俩身上只有 8 块钱,在店里合吃一碗盖饭。有个隔壁班的混混过来嘲讽,顺势摸了一下她的脸,他摔筷子拿起隔壁桌的酒瓶就砸过去。后来发现溅出来的玻璃星扎到她的手,她没哭,他捧着她的脸哭了。


没过多久,女生家长就撞到他们手牵手逛街的样子,愤怒异常。父母给她调了班级,车接车送,杨铭只能在出操时看看她的背影。


后来她过生日,他偷偷摸摸来到她家楼底,像表白那天大声喊了句 “我等你!” 然后撒腿就跑。她在楼上哇得哭了,被她妈死命拦着才没跳下去。


还好,他们后来如愿考上一所大学,孩子今年 5 岁了。

 



你来咱们家,我做饭给你吃


爱情故事讲到最后,最动人的,还是平凡生活里最普通的一刻。


有个新世相读者,因为亲人去世变得抑郁,不想再活,男友知道了也没多话,只是发了一条短信,你不要怕,你来咱们家,我做饭给你吃。


Mia 是个南方姑娘,觉得东北男友霸道又贫嘴,粗鲁又温柔。大学时过天桥,会突然把她扛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去,她就倒扣在他背上魂飞魄散,大喊大叫。生病时,也是他在身边端水送药,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,让你遭罪了,我真的很心疼。


一对东北情侣在调解节目上吵架,男孩不断数落女孩的不是,女孩一脸不服。主持人问:“既然这样,为什么你还跟她谈了一年的恋爱?”


怨气满满的男孩突然缓和了语气:“主持人我跟你说,她这个心是挺好呐,她没有坏心思。”生气的女孩表情也开始变得柔和,“我要是哪里错了,我可以改。”


一帮直接又含蓄的人凑在一起,真诚地爱来爱去。


这大概就是我看到的,与其它城市别无二致的东北爱情。

 



写这篇文章,是因为前几天看了电影《那一场呼啸而过的青春》的提前点映,里面讲的,就是这样一个东北爱情故事。一帮少男少女在 90 年代的小镇飞扬跋扈,直白地去爱去恨, “就是觉得你带劲儿” 。


卜冠今扮演的女混混不懂得表白,莽撞地逼暗恋对象去小树林约会。喜欢她的小混混,临走前塞给她一本记录 “人脉” 的本子,生怕她以后打架太难。 那些装狠又忐忑的样子,有种没经过打磨的、可贵的天真。

这部电影将在 10 月 5 日上映,可以点击【阅读原文】购票观看。


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你的青春。但我们每个人都曾像他们一样,在爱里真诚地犯傻,勇敢地坦露真心。


希望你永远不会对爱失去信心。




 晚祷时刻:


给我讲一个你的 “东北爱情故事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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